答案藏在一筆4億6,480萬美元合約裡，也藏在美軍面對高溫、沙塵與失望士兵時學到的教訓中。

兩年前，美國陸軍把四套50瓩雷射武器送往中東。

這些裝在史崔克裝甲車上的武器，原本要用來擊落無人機。紙面上的功率令人印象深刻，測試它們的士兵卻沒那麼滿意。

如今，陸軍要花4億6,480萬美元，生產數十套新的反無人機雷射。

出人意料的是，新武器的功率並沒有更高。

額定功率只有30瓩。

陸軍為何願意花近5億美元，購買一款看起來比前線表現不佳版本還弱的雷射？

答案揭示了武器展示中經常被忽略的一件事：

實驗室裡功率最大的雷射，不一定是士兵真正用得上的那一款。

當軍用雷射離開試驗場

9月2日，美國陸軍授予 AeroVironment「持續型高能雷射」（E-HEL）計畫量產合約。

未來幾年，公司將交付數十套 LOCUST X3 雷射武器系統，並提供訓練與操作支援。

金額重要，但合約的類型更重要。

陸軍將它稱為首份高能雷射武器量產合約。AeroVironment 的說法更進一步，稱這是美國史上首份定向能系統量產合約。

措辭略有不同，方向卻很清楚。

這不再只是幾套原型的實驗。陸軍打算把雷射武器變成部隊能接收、操作與維護的裝備。

數十年來，軍用雷射一直處於「快準備好了」的狀態。

它們在展示中燒穿目標、在試驗場摧毀無人機，也經常出現在未來戰爭簡報裡。但從受控測試走向日常軍事服役，已證明困難得多。

LOCUST X3 現在被期待跨越這道落差。

這套30瓩系統主要用於對付第1至第3級無人機，涵蓋小型手擲偵察機，以及較大、接近 RQ-7 影子無人機尺寸的戰術機型。

與飛彈發射器不同，雷射不攜帶一整架實體攔截彈。它把能量集中到無人機脆弱部位，持續照射，直到機體、感測器或其他關鍵組件失效。

只要系統有電，且能處理產生的熱量，就能再次發射。

這讓雷射在無人機時代具有明顯優勢。

飛彈發射一次就消失，雷射的「彈藥庫」則能靠電力補充。

當攻擊方用數千或數萬美元的無人機，迫使防禦方發射昂貴得多的飛彈時，即使成功攔截，仍可能在財務上吃虧。

烏克蘭與中東戰爭，已把這種不對等從理論疑慮變成日常作戰問題。

陸軍需要一種能對付大量廉價無人機，又不會迅速耗盡飛彈庫存的武器。

雷射武器看來正好能提供這種能力。

困難在於，離開試驗場之後，如何讓它持續運作。

為什麼50瓩讓位給30瓩

2024年，陸軍向中東部署四套「定向能機動短程防空」（DE M-SHORAD）原型。

每套系統把50瓩雷射與史崔克裝甲車整合，原本要對付第1至第3級無人機，以及火箭、砲彈與迫擊砲彈。

初期回饋並不令人振奮。

問題不只是雷射能否命中目標，而是整套系統能否在真實戰場條件下持續運作。

50瓩雷射需要大量電力，也產生大量熱。把這些設備整合進一輛必須不斷移動、穿越崎嶇地形並承受高溫的裝甲車，遠比在固定試驗場操作困難。

時任陸軍採購主管 Doug Bush 告訴國會議員，史崔克車載系統面臨散熱、電子設備，以及戰術環境磨耗等挑戰。

中東沙塵讓情況更糟。

雷射藉由將能量長時間集中在小範圍內造成破壞，以摧毀無人機。空氣中的沙塵、煙霧、水氣與其他粒子，都可能干擾光束、降低到達目標的能量。

因此，一款標示「50瓩」的武器，不一定能把全部功率傳遞到數公里外的無人機。

更高功率，也意味著更重的電力設備、更高要求的冷卻系統，以及更大的維修負擔。

在永久基地，這些代價或許可以承受；但在必須跟隨前線部隊移動的車輛上，它們可能決定武器究竟有沒有用。

陸軍的經驗逐漸指向一個更實際的範圍：約20至30瓩。

這個等級的破壞力可能較低，卻更容易裝上較小車輛，供電與冷卻需求也較低。面對構成當今威脅大宗的小型無人機，這可能已足夠。

因此，決定量產30瓩 LOCUST X3，不應被解讀為陸軍降低了目標。

它是在重新定義，什麼才算更有能力的武器。

一套經常過熱、維修要求細緻，或在沙塵中表現不佳的50瓩雷射，不論規格數字多漂亮，對士兵的價值都有限。

一套能隨部隊移動、承受野戰環境並持續發射的30瓩雷射，可能實用得多。

LOCUST X3 也避免綁定單一車型。

陸軍計畫把它整合到聯合輕型戰術車（JLTV），也能以托盤式配置部署於固定或半固定陣地。AeroVironment 正研究未來能否把它裝到更輕的步兵班用車。

這種彈性，可讓同一款武器保護基地、彈藥庫或指揮所，再隨任務改變而跟著部隊移動。

進入量產，不代表所有技術問題都已解決。

雨、霧、煙與沙塵仍會削弱光束。系統必須持續將能量聚焦在目標上，無法像飛彈一樣靠附近爆炸殺傷，也需要時間排除每次交戰產生的熱。

雷射武器不太可能完全取代飛彈。

最實際的角色，是成為更大防空網的一層：電子戰干擾部分無人機，機砲與雷射處理近距離低成本目標，飛彈則保留給速度更快、體積更大或更危險的威脅。

因此，這份4億6,480萬美元合約最重要的意義，不是陸軍終於要買「雷射槍」。

經過數十年的展示，以及中東的一次艱難教訓，陸軍似乎已接受：軍用雷射的未來，不會由哪套系統的數字最大來決定。

而將取決於，哪一套在士兵真正需要時，仍能從移動載具上、在高溫與沙塵中發射。

美國陸軍「持續型高能雷射」系統，目標是以低於傳統飛彈的單次射擊成本擊落無人機。照片：Darrell Ames／美國陸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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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原文最初刊於 Medium，日期為2026年9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