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正式解除兩名最高階軍事領導人的國家職務，為已深入解放軍高層的整肅再添一章。

8月28日，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免去張又俠的國家中央軍委副主席職務，以及劉振立的國家中央軍委委員職務。

這項決定並不意外。兩人1月就已因當局所稱的「嚴重違紀違法」接受調查。

最新發展的重要性，不只是又有兩名中國將領落馬。

關鍵是他們在軍事體系中的位置。

張又俠是中國最有權勢的軍方人物之一，在中央軍委中位居習近平之下。劉振立掌管軍委聯合參謀部，該部門在軍事規劃及協調解放軍各軍種行動中居於核心地位。

因此，兩人去職為中國及鄰國帶來更大的問題：

持續整肅，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影響解放軍規劃並打一場現代戰爭的能力？

對台灣、日本與美國而言，答案的重要性遠超過中國內政。

整肅已深入最高層

中國軍方動盪並非始於張又俠與劉振立。

自2023年起，與火箭軍、軍事採購及國防體系其他部門有關的高階軍官，陸續離開職位或接受調查。

之後，整肅更加接近軍事權力核心。

另一名軍委副主席何衛東，是2025年被免職的高層之一；接著，2026年1月輪到張又俠與劉振立接受調查。

張又俠的案件因其位階與背景而特別受到關注。

他不僅是軍委副主席，也是中共政治局委員，並且屬於解放軍高層中愈來愈少數有實戰經驗的人。

劉振立的位置不同，但同樣重要。

身為聯合參謀部參謀長，他接近將政治決策轉化為軍事計畫的核心機制。

這很重要，因為現代戰爭遠不只是擁有飛彈、軍艦與飛機。

這些力量必須協同運作。

台灣讓這個問題變得具體

對台發動大規模行動，將是解放軍可能嘗試的最困難軍事任務之一。

中國必須跨越台灣海峽，協調飛機、軍艦、飛彈、地面部隊、情報、電子戰與後勤。

封鎖就已需要複雜協調，兩棲入侵更困難得多。

這也是北京多年來努力提升聯合作戰能力的原因之一：讓不同軍種以一支整體部隊作戰，而不是各自為政。

高層反覆更替，帶來明顯問題。

新指揮官接任需要時間，工作關係必須重建。看見高階將領突然被查或免職，軍官也可能變得更謹慎。

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認為，整肅規模與高階職務空缺數量，可能讓解放軍短期內更難執行大型複雜軍事行動。

這不代表台灣周邊壓力即將消失。

中國每次派軍機穿越台灣海峽、或派軍艦繞台，都不必動員完整軍事指揮結構。

即使領導層重組，海警行動、巡邏、小型演習及其他施壓形式仍可持續。

對台灣而言，這是個棘手局面。

解放軍可能更難打一場極度複雜的戰爭，卻仍完全有能力維持低於該層級的軍事壓力。

較弱的解放軍，不一定比較安全

日本與美國試圖解讀中國軍方內部變化時，也面臨類似難題。

看到許多將領被撤換，很容易直接認定解放軍變弱了。

但這樣下結論，走得太遠。

中國仍擁有全球規模最大的軍隊之一。指揮官遭撤換，不會讓飛彈、飛機、軍艦與核武力量消失。

北京也持續建造新艦、擴充核武庫，並大力投資飛彈、無人機及其他軍事技術。

變得更難判斷的，是軍事力量中人的因素。

這些力量能被多有效地協調？

流失了多少經驗？

高階將領不斷落馬時，軍官還有多大意願上報壞消息或質疑計畫？

在中、美、日部隊近距離活動的地方，這些問題很重要。

因地理位置與境內主要美軍基地，台海危機幾乎必然影響日本。東海本來就有密集的軍機與軍艦活動。

在這種環境下，有經驗的指揮官與清楚溝通，可能與武器同樣重要。

危險不只來自預謀戰爭。空中遭遇、海上碰撞，或被誤解的軍演，也可能引發危機。

因此，解放軍內部的不確定性，是整個區域的安全問題。

南海不太可能因此平靜

同樣的謹慎判斷，也適用於更南方。

中國與菲律賓在爭議水域反覆對峙，海警船涉及碰撞、水砲事件與危險操船。

這些行動與發動大規模戰爭很不一樣。

不必啟動台海衝突所需的完整指揮體系，也能持續進行。

因此，對東南亞政府而言，兩名中國軍方高層去職，並不足以期待海上局勢立即改變。

更重要的，可能是最後由誰接任。

下一代高階指揮官的背景——來自海軍、陸軍、空天力量，或負責台灣與南海周邊區域的指揮單位——可能透露北京的優先事項。

中國其實有兩個中央軍委

8月28日公告背後，還有一項重要細節。

中國同時有中共中央軍事委員會，以及國家中央軍事委員會。

兩個機構的成員高度重疊，實際運作常被形容為「一套人馬、兩塊牌子」。

張又俠在兩個體系都擔任副主席，劉振立則同為兩者委員。

全國人大常委會這次免去的是兩人在國家中央軍委的職務。

截至8月28日，中國當局尚未公開宣布正式免去兩人在中共中央軍委的相應職務。

在兩人已遭調查的情況下，這項區分不太可能改變其政治前途；但描述北京正式採取的行動時，仍然重要。

接下來的任命，可能比免職更重要

中國正同時嘗試做兩件困難的事。

一面打造能進行愈來愈精密戰爭的軍隊，一面撤換負責指揮這支軍隊的高階軍官。

短期內，整肅可能造成經驗缺口，並干擾規劃。

長期結果則更不明朗。

如果習近平最終任用一批政治上可信、也有能力重建解放軍指揮結構的新世代指揮官，眼前的震盪未必會持續。

最終可能形成一支高層面貌大不同，但軍事能力大致相同、甚至更強的軍隊。

因此，張又俠與劉振立之後，最重要的問題或許已不是兩人的下場。

而是誰會接棒。

填補空缺的軍官、其出身指揮單位與帶來的經驗，可能比又一則將領落馬公告，更能告訴台灣、日本、美國與區域其他國家：中國軍隊正往哪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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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最初刊登於Medium，日期為2026年8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