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霾跨越國界,東協為何仍難阻止反覆火災?


馬來西亞促區域合作,泥炭地管理與執法仍是關鍵

新加坡煙霾,攝於2015年10月27日;資料照,非2026年10月現場。
新加坡煙霾,攝於2015年10月27日;資料照,非2026年10月現場。 Jimmy Tan / Wikimedia Commons / CC BY 2.0. 版面裁切顯示。

馬來西亞外交部長莫哈末哈山10月12日表示,將在11月東協峰會前,與各國外長討論跨境煙霾。印尼火災的煙霧已影響馬來西亞與新加坡,學校、家庭及救災單位都得應對。各國眼前要滅火,長期還得處理一個更難的問題:為什麼同樣的危機一再出現?

印尼部分地區的森林與土地火災持續數月,煙霧隨季節風越過國界。馬來西亞數州因空氣污染達到不健康程度而暫時停課,新加坡也受到影響。

莫哈末引述與印尼外長的討論指出,能見度低、火場難以抵達,以及缺乏適合人工增雨的條件,都增加了救災難度。

煙霧可以跨越國界,土地開發規範與執法權卻主要掌握在各國政府手上。這個落差,正是東南亞多年來難以解決煙霾的原因之一。

泥炭地為何會讓火燒得更久?

印尼部分地區的火災,長期與農業、林業及種植園清地活動有關。焚燒可以降低短期清地成本,但在乾旱期間,火勢也更容易失控。偏遠地區道路少、水源不足、監測不及時,往往錯失早期滅火的機會。

泥炭地是其中一個關鍵。它由長年累積、未完全分解的植物殘體形成,可以儲存大量水分與碳,也是多種生物的棲地。

天然泥炭地含水量高,較不容易燃燒;為了農業開發而排水後,暴露的有機物就更容易起火。

泥炭火還能在地表下持續燃燒。即使看不見火焰,地下仍可能冒煙,之後再引燃地面植被。這也是泥炭火難以完全撲滅的原因。

東協《2023至2030年泥炭地管理策略》估計,東南亞約有2,700萬公頃泥炭地,占全球已知熱帶泥炭地近四成。這些土地能儲碳、調節水分,但管理不當也會增加火災與碳排放風險。

乾旱與氣候變化會加重風險,卻不能單獨解釋煙霾為何反覆出現。土地如何開發、是否排水、採用什麼耕作方式,以及地方政府是否落實執法,都會影響火災頻率與損失。

乾旱讓火更容易燒起來,土地管理則往往決定它會燒得多嚴重。因此,滅火與短期空氣品質措施雖然必要,仍不能取代長期的土地治理。

已有區域協議,為何仍擋不住煙霾?

東協成員國在2002年簽署《跨境煙霾污染協定》,建立監測、資訊交換、預防、技術援助與緊急合作架構。2023年通過的第二版無煙霾路線圖,則以2030年消除跨境煙霾為共同目標。

路線圖不只談滅火,也涵蓋泥炭地管理、永續農業、執行能力、資金,以及政府、企業和地方社群合作。

但東協可以協調,不能取代各國政府執行環境法規。馬來西亞與新加坡受到印尼火災煙霧影響時,可以要求資訊、協調預防措施或提供技術協助,卻不能直接進入印尼境內執行土地使用法規。

污染可能影響數國居民,決定火災能否被預防或控制的政策,卻大多仍由火源所在國負責。

土地管理又與經濟利益緊密相連。農業、林業與種植園提供工作、出口與投資;改變既有做法,通常需要額外成本、替代生計與長期資金。若不處理這些誘因,只要求停止焚燒,未必能夠落實。

問題因此不只是有沒有區域協議,而是協議能否變成地方政府、企業與土地使用者願意且有能力採取的行動。

莫哈末指出,東協已有天然災害應變機制,但煙霾並未以相同方式納入。這不代表東協沒有專門的煙霾合作架構,而是環境治理與緊急救災之間,仍有改善銜接的空間。

更早的預警、更可靠的火點資料、跨境救火協助,以及執法單位間的合作,都可能在火勢擴大前發揮作用。

清地省下的錢,最後由誰付出代價?

煙霾的影響不只在空氣品質數字。學校可能停課,戶外活動受到限制,能見度下降也可能干擾交通。長期接觸細懸浮微粒等污染物,會增加呼吸與心血管疾病風險。

對部分土地開發者而言,焚燒植被能降低眼前支出;火勢擴大後,醫療費、停課、交通干擾及環境損失,卻可能由沒有參與清地的居民承擔,甚至由鄰國承擔。

經濟學稱這種情況為「外部成本」:一項活動造成的部分損害,沒有反映在受益者支付的成本中,而是轉由其他人負擔。

跨境煙霾也因此涉及企業責任、土地治理,以及東南亞各地如何分擔成本。

有關西加里曼丹集體訴訟的報導指出,居民指控政府官員與機構未妥善預防及處理森林與土地火災。AHR尚未獨立取得法院卷宗;這些是訴訟中的指控,不能當作法院已認定的事實。

對受影響社區而言,等煙散去並不足夠。他們也希望政府證明,預防與執法措施確實存在,而且能夠發揮效果。

減少高風險焚燒、恢復泥炭地水分、提高企業土地使用資訊的透明度,以及提供地方居民可行的替代生計,都有助於降低未來火災風險。

這些工作不如飛機灑水滅火醒目,卻更可能決定下一個乾季是否再次陷入危機。有效的煙霾治理,應在煙霧跨境之前開始。

東協已訂下2030年的共同目標。衡量進展,不能只數開了多少場會議、簽了多少份聲明,還要看森林與泥炭火是否減少、社區是否少受健康威脅,以及污染能否在跨境前被控制。

對追求更深經濟整合的東南亞而言,這也是區域治理的考驗:一國土地使用造成的後果由鄰國居民承受時,各國能否共同找到有效的解決方式?

資料來源與編輯註

本文為Evan Liu刊物原稿的AHR編輯版,整理來源與文字呈現,未納入尚缺充分查證的燒毀面積及疾病人數。

Evan Liu — ASEAN’s Cross-Border Haze Crisis

Reuters / FMT — Mohamad Hasan’s remarks, 12 October 2026

ASEAN Peatland Management Strategy 2023–2030

ASEAN — Second Haze-Free Roadmap 2023–2030

The Jakarta Post — West Kalimantan lawsuit backgro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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